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連續27年經濟成長,世界可以向澳洲學什麼?

薪資上升、低公債、可負擔的福利制度、民眾支持大量移民,還有廣泛的政治共識支撐著這些事物;對大多數富有國家來說,這有如遙不可及的夢想。許多西方政治人物,幾乎無法想像有個地方能夠擁有這一切。幸好,他們用不著想像,因為這樣的國家已經存在:澳洲。

2018年11月5日

天下雜誌撰文:黃維德

薪資上升、低公債、可負擔的福利制度、民眾支持大量移民,還有廣泛的政治共識支撐著這些事物;對大多數富有國家來說,這有如遙不可及的夢想。許多西方政治人物,幾乎無法想像有個地方能夠擁有這一切。幸好,他們用不著想像,因為這樣的國家已經存在:澳洲。

澳洲已經連續成長27年、沒有遇上衰退,創下已發展國家的紀錄。它在這段期間的累計成長幾乎是德國的3倍,中位數薪資成長速度是美國的4倍,公債約合GDP的41%,不到英國的一半。

也許是因為澳洲十分遙遠、也許是因為它只有2,500萬人口,又或許,它在許多人心中主要是可愛有袋類動物的棲息地,澳洲受到的關注相對較少。不過,澳洲經濟可謂富有世界最成功的經濟。

確實,幸運是其中一項因素。澳洲擁有大量鐵礦和天然氣,而且距離中國(需要大量鐵礦和天然氣)相對近。但良好的決策同樣也出了一份力;1991年的上一次衰退過後,政府改變了醫療和退休金系統,要求中產階級增加負擔。結果就是,澳洲政府退休金支出佔GDP的比例,只有OECD國家平均的一半,而且差異未來還會繼續加大。

半數人是移民或移民下一代

更驚人的,則是澳洲對移民的熱情。約29%的澳洲居民是在另一個國家出生,比例為美國的2倍;半數澳洲人是移民或移民的下一代。澳洲最大的移民來源是亞洲,人口的種族組成也在快速改變;另一方面,在美國、英國或義大利,移民流小得多,卻也引發了一大部分選民的敵意,而在日本,允許外國人定居則有如政治禁忌。澳洲的兩個主要政黨皆認為,接受大量技能移民,是健康經濟的必備之物。

這些成就不是沒有缺陷。澳洲的私人退休投資基金收取過高費用,使得退休金減少。澳洲雖然歡迎透過正常管道到來的移民,但對沒有正式文件的移民者則過於嚴苛,將他們送往太平洋上的偏遠島嶼,就連真正的難民也得待上數年。

此外,澳洲也有一些該推動卻沒有推動的改革。澳洲原住民承受巨大劣勢,歷任政府在這方面幾乎沒有作為。全球暖化顯然造成了嚴重傷害,例如乾旱變得更頻繁、更劇烈等,但澳洲幾乎完全沒有嘗試抑制其溫室氣體排放。

然而,澳洲也證明,其他地方視為不可能的改變,確實有可能達成。

在美國,民主黨認定,任何抑制公部門退休金或醫療成本上升的提案,皆等同於將老婆婆推下懸崖。而在澳洲,率先推動這類政策的正是左派;工黨將義務性私人退休金支出包裝為增加福利,並以此說服工會,因為技術上來說,雇主必須以員工的名義,定期付款給投資基金。工黨亦保留了基本的公共退休金,專門用來協助無法累積足夠個人存款的人。

同理,維持民眾對大規模移民的支持,的確有可能辦到,即使移民來自文化上並不相近的地方;關鍵在於,讓選民覺得邊界擁有足夠的管控,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移民。又一次,兩黨合作十分重要。在澳洲,是右翼政府首度允許大規模亞洲移民、在1970年代則接受許多越南難民。

每個人都得投票

澳洲的政治系統有利中間主義。法律規定,所有擁有投票資格的公民都必須投票,而那些原本可能懶得投票的人,大多傾向於支持主流政黨。由於每個人都得投票,政治人物也就沒有必要訴諸選民的偏見、鼓動支持者去投票,而是聚焦於贏得中間選民的心。排序複選制也有助中間派,因為選民不是挑一位候選人,而是依照喜好為候選人排序。

諷刺之處在於,這套制度的利益日益明顯之際,澳洲人似乎也對它愈加失望。選民愈來愈質疑政府的效能;由於選舉制度,這並沒有讓兩大主要政黨損失太多席次,但1980年代至今,兩黨合計得票率已經下滑20個百分點。

政治人物注意到選民的不滿,也變得愈來愈情緒高漲。他們不斷換掉首相,希望新面孔可以提升政黨在選民心中的地位。執政的自由黨中,已有部分人士(雖然不包括現任首相)開始呼籲減少移民,削弱了數十年來的共識,也越來越少有大刀闊斧的改革。